1946年6月24日,罗炳辉将军安葬的第二天,陈毅将军以悲痛之情,写了一首《悼罗炳辉将军》的长诗。现引用其中“患难共朝夕”、“奋斗与君同”两句,作为本文的题目。
——题记
曾经看过电影《从奴隶到将军》的观众,也许并不知道,罗炳辉将军就是影片主角的原型;而对如今还健在的张明秀同志,就是罗炳辉将军的夫人,也许更不知道了。这是一对富有传奇色彩的革命夫妇。一个出身贫寒、率兵起义、屡建战功、为国献身;一个出身富豪、背叛家庭、投奔红军、奋勇抗日。罗炳辉将军牺牲后,她擦干眼泪,继承夫志,把年仅两岁和6个多月的一双儿女扶育长大,同时坚持做好党的通讯工作,建国后又在卫生教育战线上为祖国培育新人。共在长征路上
举世瞩目的长征,磨炼多少年轻的将士。罗炳辉和张明秀是在不同的起跑线上,从不同的方位参加长征的。当时他们并不相识。1934年10月,身为红九军团长的罗炳辉,率领一万余红军,从江西会昌西北的珠兰埠出发,肩负红一方面军左翼进军的任务,抢占要点,阻击敌人,掩护党中央和军委纵队通过。罗炳辉沉着坚定,指挥灵活,在极其艰难恶劣的环境中,用智谋战胜了敌人,使红军主力部队顺利通过封锁线。1935年6月红九军团改为第三十二军,由罗炳辉任军长,何长工任政委。在罗炳辉的带领下,红三十二军终于走出了草地,并参加了沉重打击胡宗南部队的山城堡战役,取得了胜利;而后继续向陕北迸发,踏进延安的红色土地。张明秀本是四川广元一个地主家庭的“三小姐”,因受学校教师进步思想的影响,反对封建礼教,追求自由平等,向往革命。当红四方面军渡过嘉陵江,来到她家乡时,张明秀喜出望外,她所敬仰的黄文杰老师离校后毫无音讯,想象中一定去当红军了。她偷偷找到村头红军驻地,去打听老师的下落。结果老师没有找到,却意外遇见她姐姐婆家的女佣人,也是她过去的好朋友。就这样,她参加了扩红大会,穿上军装,戴上红五星八角帽,成为红军女战士了。年仅17岁的张明秀,被分配在红四方面军妇女部搞宣传工作,由于表现出色,两个多月后就提升为排长。1935年仲夏,红四方面军接到通知要长征了!新战士张明秀以饱满的热情,踏上了征途。她被调到军卫生部的—个附属医院工作。既要行军,又要护理好几十个伤病员,身边还带着一个13岁的妹妹(这是她离家时妈妈有意丢给她的,想引她回家,不料却一起跟军队走了),肩上的担子是很重的。—天她们在渡过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时,一块大冰凌朝姐妹两人冲过来,一起被卷入一个旋涡;当她被抢救上来时,已昏迷不醒,而她的妹妹却无影无踪,就此牺牲了。她强忍着失去妹妹的悲痛,咬紧牙关,拖着虚弱的身体继续前进。她不断回头张望那条吞没那个小生命的河,内心在流着泪说:“永别了,我好可怜的小妹妹!”在过草地时,秉性坚强的张明秀,面对天上的敌机和国民党骑兵的袭击,脚踏高高低低的水洼地,总是抱着伤病员迅速往草丛里隐蔽。在最需要水也最缺水的时候,她把自己一直舍不得喝的一点点水,从水壶里倒出来分给伤员润润喉咙;把自己留着的一点点干粮分给伤员吃。她那颗火热的心,象冬天的火炉,给大家带来无比的温暖。在担任收容队工作时,张明秀象个小骡子似的,把掉队走不动路的战士身上的包、药箱移到自己肩上,还要带着他们—起赶路。历经风险,数度难关,终于在1936年10月,在甘肃会宁与红一方面军会师了,结束了震撼世界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同在宝塔山下
1936年长征胜利后,张明秀分配在延安云岩镇妇女学校—连当政治指导员,为长征过来的一批女战士上政治文化课。她深感力不从心,迫切要求学习“充电”;不久,经组织批准,她被调到延安抗大来了。心里如鱼得水一样地开心。在这里她经常有机会去广场或延安大礼堂直接听毛泽东和周恩来等中央领导同志的报告。就在这时,罗炳辉军长也被调到延安抗大来学习。学员们听报告时都在一起。他俩“有缘千里来相会”,彼此由相识而产生爱慕之情。后来,在何长工夫妇的热心促成下,1937年9月的一天,延安中央机关、党校、抗大和妇女队的同志们为罗炳辉和张明秀在一个窑洞里布置了一间“新房”,在简朴而热烈的气氛中举行了婚礼。一对新人,幸福和自豪的心情交织在—起,立志要—互相帮助,互相支持,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张明秀说:“我们两个能有今天,多么不容易啊!你是饱经风霜之后,摆脱军阀控制,投奔革命队伍,光荣地参加了共产党,在吉安率领民军起义;我是背叛了地主家庭后参加了红军,在长征路上入的党。现在,我俩能在革命圣地延安,在毛主席身边.在宝塔山下结为终身伴侣,该有多么自豪啊!”罗炳辉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深深感到明秀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有一股火一般的热情,还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他们都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之中!
并肩新四军中
1938年11月,罗炳辉在武汉八路军办事处搞了一年多统战工作之后,又奉命到皖南新四军军部,被任命为第一支队副司令员(司令员是陈毅)。肩负在苏南建立根据地,打击日伪军的任务。1939年7月,罗炳辉遵照中央关于新四军向东作战、向北发展的方针,组建第五支队,任司令员,并以皖东的半塔集为中心,开展游击战争,建立津浦路东抗日游击根据地。张明秀在武汉担任一年多地下交通员之后,来到半塔集从事地方工作,担任工作队长兼总支书记,发动群众开展轰轰烈烈的减租减息运动,组织自卫队、农抗会、妇救会,没收不法商人和地主给敌人运送的粮食,分给断粮贫苦的农民,她还智斗两面三刀、伪装进步、暗中捣鬼的半塔乡乡长项国平,带了武装人员到“狼窝”里去缴枪。无论对敌斗争还是群众工作都搞得非常出色,有力地支持了抗日游击战争。尤其在关键的半塔保卫战中,面对国民党第二十一集团军的疯狂进攻,在罗炳辉司令员率主力部队到津浦路西增援四支队的时刻,张明秀和工作队的同志,紧急动员组织100多名志愿军和3000多名自卫战士,配合五支队后方机关和留守部队,同敌人顽强战斗了八昼夜,直到罗炳辉司令员率五支队主力赶回半塔,开始对顽军进行大反攻。在苏皖支队和叶飞率领的挺进纵队配合下,打了一个大胜仗,共歼顽军3000多人,彻底摧毁土顽和旧政权,粉碎了国民党妄图消灭新四军江北部队的企图。陈毅同志高度评价这场战斗,他说:“半塔守备战是固守待援的范例。”张明秀被当地的乡亲誉为“半塔保卫战中的巾帼英雄”。
心向共产主义
1943年1月,罗炳辉任新四军第而二师师长,兼淮南军区司令员。在取得淮宝战役的胜利后,继续粉碎日伪军的“扫荡”和顽军进攻,巩固华中抗日根据地.张明秀也奉调到新四军二师司令部机关任政治协理员。她不要组织上的特殊照顾,坚持和文化教员—起住集体宿舍,同大家一起挑麦子、扛麦捆。虽然不少同志劝她:你要注意爱惜身子,不然肚子里的小宝宝要提抗议的:她笑笑说:他早就拳打脚踢地抗议了,这是他人生开始的一种锻炼啊!同年12月,他们的第一个儿子诞生了,为了让他记住爸爸妈妈是新四军,出生在安徽,取名罗新安。罗炳辉看到孩子浓眉大眼、白白胖胙,高兴极了。但他因忙于战斗,只把儿子抱在怀里亲一亲,又上战场了。1946年4月,中央军委任命罗炳辉为新四军第二副军长兼山东军区副司令,军长是陈毅。他带着严重的高血压症指挥作战,不止—次地昏倒在地,不省人事,表明了他对党对人民的赤胆忠心。在组织的督促安排下,他才回后方休养。此时,张明秀带着两岁的儿子和刚满四个月的女儿鲁安伴他治病。在病重期间,罗炳辉以微弱的声音告诉家人:人生最快慰的是真正地牺牲个人一切利益、最热诚努力地为民族独立、自由解放而斗争,为真理、正义、公道,为人类的幸福,为共产主义而奋斗!”1946年6月21日,罗炳辉不幸病逝。张明秀得到噩耗,禁不住嚎啕大哭,悲痛欲绝。但她终究是十坚强的女性,在痛苦的思念中,她想到在延安和罗炳辉结婚前后的雄心壮志:要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他是为了实现伟大的理想而光荣牺牲的。她擦干眼泪,带着两个孩子,化悲痛为力量。决心继承他的精神,努力去完成他未竟的事业。她以非凡的毅力,一方面投入紧张的工作,一面细心照顾孩子,直到他们上学毕业后参加工作。她自己先后在华东军区通讯学校、上海第一医科大学担任教导员和党委副书记,培养一代又一代新人。她现已离休,在纪念抗战胜利60周年和红军长征70周年的日子里,缅怀先别,迫念亲人,她禁不住心潮滚滚……